相信从许多宗教的主观立场来论,宗教多元主义乃不受欢迎,甚至是“危险”、“堕落”、“邪恶”的,因其本质上否定了本教的“权威”、“绝对”、“无上”等价值和地位。估计不少虔信宗教者的确抱持如此想法,至于有时会呼吁、响应、捍卫宗教多元主义,恐怕也只是为了化解眼前的紧张和矛盾,讨个安全保障,而非真心认同之。

惟当然人们的想法五花八门、千变万化,就算虔诚的教徒,也不一定不会真心诚意的相信宗教多元主义乃正确、有益、必要的。如某些教徒即深信真神虽只有一个,但祂却委派了多位“使者”到人间来创立不同的宗教,所以不管啥教,只要乃正信而非邪信的,都可以被视为真神启示的宗教,因而这多元自然也是神的旨意,不仅没必要反对、抗拒,甚至应该欢迎、拥抱之。

以上立场或可定义为“神学”的宗教多元主义,虽实际上漏洞不少,甚至臆想成份更多些,但无疑是意图良善、高尚、大爱的,多少值得肯定。再说其把格局大大打开,的确有助于消解宗教之间互不信任、承认、欣赏,甚至还经常暗地里敌视、较劲、批判、讥讽、诋毁的有毒情绪。乃至,如此神学宗教多元主义,虽貌似和稀泥、大乱炖,其实正体现了的宗教的睿智和胸怀呢!

只不过,倾向“非神”(non-theistic)的佛教要如何迎合或被融入如此神学宗教多元主义,的确有点尴尬,毕竟佛教并不把至高神明的意义、价值和作用视为至关重要之事,甚至还视之为修行的障碍或歧途。惟佛教内部本来即相当多元,相信凭其丰富的历史经验,当自有应对之法。

其实,不管是否虔信宗教,从人文主义的角度而言,人们还是可以理性思考:若宗教本质上乃一种人类的文化建构的话,那有必要过于侧重单一宗教吗?不管信不信,若只认知和体验某一宗教,会不会是一种“文化偏食”?若不单偏食,还试图把本教以外的宗教都一律禁戒甚至消灭掉的话,那会不会是一种“文化自戕”和“文化清洗”?而若每个宗教都想实质地统一天下的话,那恐怕宗教竞争必将把人类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
自然,某些宗教界人士会批判人文主义乃“人中心论”,有盲目自大、自狂、自洽之嫌,无视更高主宰的智慧和慈爱,也无知于比人间更值得珍惜和向往的“真实”境界,所以人不该自作主张,而该无条件地信任主宰者的启示、教诲、引导和安排。换言之,与主宰者及“真实”比较起来,人类的文化命运,乃至人间也不过是次要之物,无须太强调、太执著。

惟不管怎样,无论古代或现代,即使有宗教的确曾掌控政经文教大权,但也不是每个人,包括所谓教徒都会百分之百的认同教界所反复宣扬的那一套论述,所以总是有一群人选择倾向人文理性——即人文主义的反思和论述。这恐怕也是人作为一种会思考而演化的动物的本能。乃至从其“宗教是一种文化建构”的角度来看,把人的身心需求高度意识形态化、神秘化的宗教,方是不折不扣的“人中心论”的极端表现。

我们或不清楚膺服及信赖人文主义者具体有多少,但所谓现代性本身其实就包含著人文主义的各种理念,包括自由、民主、开放、多元等,是以只要现代化不被否定而撤回前现代,人文主义确实是一股主流,而宗教多元主义,大体而言还是契合现实和未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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