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,一股吉卜力(Ghibli)风潮席卷社交媒体,人们兴奋地上传照片,一键生成宫崎骏风格的Q版形象。这股热潮看似无害,甚至令人欣喜,毕竟,谁不想化身动画世界的主角,体验一场奇幻之旅?但在这场狂欢中,我们是否忽略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:AI生成的“致敬”,究竟是在弘扬吉卜力的美学,还是在消解原创艺术的价值?
AI风格生成的“无伤大雅”?
在用户看来,平台既然敢推出这类功能,自然已考虑过潜在的法律风险。而且,AI并未直接使用吉卜力的原画素材,仅仅是模仿其风格,或许能被归类为“灵感致敬”而非“抄袭”。
但换个角度思考,创意风格真的可以被AI无限制地复制吗?宫崎骏及其团队倾注数十年的心血,才塑造出这种独特的动画美学。如果AI通过深度学习迅速复刻并允许大众免费使用甚至商用,这是否意味著原作者的创意劳动正在悄然被稀释?
每一次生成图像时,用户需要键入相关的提示词(Prompt),无论是“吉卜力”、“Ghibli”还是“宫崎骏”,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对原作的反复提及,也反映了其影响力的持续传播。然而,提及并不等于获得授权,如何在致敬与合理使用之间找到平衡,仍值得深入探讨。当然,如果这些作品被用于商业用途,谋取直接的有形效益(Direct Tangible Benefits),例如未经授权将其印制在衣物鞋袜等商品上进行售卖,那么便可能构成侵犯著作权(Copyright Infringement),并面临法律风险。
然而,如果仅仅是生成一张图并发布到网络上,赢得点赞和流量,那么这涉及的是间接的有形和无形效益(Indirect Intangible Benefits)。在这种情况下,是否应当视为合理使用,仍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。或许,版权拥有者应有权从中分得一部分利益?
现实无法实现的,在虚拟世界乐一把
这种现象的流行,或许也可以用心理学来解释。弗洛伊德(Sigmund Freud)的“愿望满足”(Wish Fulfillment)理论指出,人们会在想像或梦境中实现现实中难以达成的愿望。而AI生成的吉卜力风格形象,正是满足了许多人的童年幻想——在现实生活中,我们无法成为宫崎骏电影的主角,但在虚拟世界里,技术让我们得以短暂地“圆梦”。
此外,自我表达(Self-Expression)理论也可以解释这股风潮的兴起。在网络社交环境中,人们渴望通过独特的视觉形象展现自我,而吉卜力风格的温暖与梦幻感,恰好契合了人们对“美好”“童年回忆”以及“理想化自我”的追求。因此,哪怕这只是短暂的娱乐,人们依然愿意乐在其中,并自发传播,让更多人加入这场集体幻想。
事实上,AI风格生成的热潮并不仅限于吉卜力。近年来,众多线上游戏和应用程序已广泛运用AI技术,将照片转化为不同年代、年龄、风格、传统服饰,甚至进行卡通化、面部表情和外貌改造,如改变发色、发型、年龄,或添加眼镜与胡须等。
此外,AI还能够生成完全虚构的人物形象。这类技术已成为社交平台上的热门玩法,满足了用户对个性化视觉体验的需求,成为部分网民日常娱乐的一部分。如今的热潮是宫崎骏,下一波可能会聚焦于另一位经典创作者。风潮总会过去,但背后的心理需求和追求则始终存在。
技术的进步,是否意味著文化的牺牲?
早在2016年,宫崎骏在观看一段AI生成动画展示后,毫不掩饰地表示“非常恶心”,并直言“这是对生命本身的侮辱”。他深信,动画的魅力来源于人类的情感,而不是冷冰冰的机器代码。如今,当AI开始“致敬”他的风格时,我们是否还能理直气壮地宣称这是一种尊重,还是在无形中侵犯了他的创意边界?
但另一方面,AI技术也让更多人得以低门槛地参与艺术创作,体验“如果我是吉卜力角色”的想像乐趣。这种全民参与感,在传统手绘动画时代几乎不可想像。或许,技术的进步让更多人接触、理解甚至再创经典风格,从而以另一种方式延续吉卜力的影响力。
问题的关键并非“能不能做”,而是“如何做才合适”。如果平台能标注AI生成的吉卜力风格作品并非官方授权,而只是灵感借鉴;如果使用者在分享AI创作时,能明确表达对原作的尊重;如果AI开发者能建立更清晰的原创与借鉴边界,那么,这种“全民参与”或许不会被视为侵权,而是另一种艺术传播的可能性。
在技术重塑创作边界的今天,我们或许不该一味排斥AI,而是思考如何让便利性与匠心共存,让“致敬”不沦为“抄袭”,让“参与感”不成为“消解感”。只要不是恶搞,或是恶心了谁,这一波宫崎骏热潮,不也是另一种致敬吗?
要看最快最熱資訊,請來Follow我們 《東方日報》WhatsApp Channel.
